MIO_robo

麒麟夏陆夏,EC鲨美,锤基,SD,DC。伞修,魏叶,喻叶,喻黄。狱寺隼人痴汉不能救。剑三,策藏,道剑道,羊花,策花,DNF。我老婆一张嘴能气死我,游戏乃精神食物。今生无悔控萝莉。

【魏琛/蓝雨中心】想当初 01

长短行:

黄少天提着行李站在G市火车站的出站口。


四周全是人,挤挤挨挨地像要把他卷到不知名的地方去。黄少天人小胆子大,丝毫不慌,揽紧了行李另一手抓着手机冲对面大喊:“老大!!老大你人在哪呢!!我在出站口呢你再不来我就被拐骗走了!!”


电话里的人哼哼唧唧:“拐,拐,拐得走算他本事,你原地站着不许动,我往过去走呢。出站口那个路灯下面是不是?”


黄少天继续嚷嚷:“你能靠点谱吗,这一排路灯呢!你好歹说个第几个呀……哎、哎老大你快点来!过来了个坏人一直盯着我!!过马路的时候叼个烟就开始看着我了肯定是个人贩子……他离我越来越近了!他朝我走过来了!!他——啊!!! ”




人贩子一巴掌兜了在他后脑壳上。


“拐你干屁,细胳膊细腿的,扛个大包都得倒贴饭钱,”来人沙滩大裤衩紧身白背心,踩个凉拖叼个烟,如今人贩子都不这么露骨。


他一手插裤兜里,一手向矮他一个半头的黄少天伸了过来:“索克萨尔,魏琛,今天开始是你队长。”


十五岁的少年黄少天被一巴掌拍闷了,讷讷把手伸过去。


真晃眼,这人怎么这么高啊。


他仰着头把眼睛眯起来,文不对题地想着。




两个人打了出租回俱乐部,一路上边走边堵,耗时良久。黄少天第一次来G市,一路上东张西望的,时不时看看魏琛,希望他能有点东道的样子,好歹介绍一下市容市貌风景名胜,魏琛哪来的这种觉悟,坐在旁边吹着口哨看着车窗外的长龙,黄少天回头几次,都看他一脸得瑟美的不行,到底是憋不住了,拿胳膊肘戳了戳他:“哎哎,老大,这条路下去到哪儿了啊,咱们俱乐部在哪?”


魏琛一段小曲儿正哼得投入,摇头晃脑的,不搭理他。


黄少天继续戳戳戳:“说句话啊?理理人啊?在这傻乐什么呢?”


“乐什么你说呢?”魏琛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又露出了那种得意的神色,“乐可算把你骗过来了呗,你爸妈那关费劲死我了,怎么那么难哄。”


黄少天觉得前排司机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看。


“我爸最后打电话去联盟的法律部门问了,确定了合法才放我来的。”他连忙补充了一句。


“哎呦还有法律部?我还以为他们打算弄个皮包公司,干一票就散伙呢。”


司机又回头看了看他俩。


魏琛倒一点也不收敛,就着司机的眼神指了个方向:“左拐,下个路口劳驾左拐,哎哟师傅你走的是直行道啊,并道还来得及吗?”


司机恨恨瞪他一眼,抓紧并道去了。




不久后黄少天第一次踏进了蓝雨俱乐部。


两层楼,一层是训练营,二层是战队训练室会议室。魏琛直接带黄少天上了二楼,哗啦一声推开了最大一个训练室的门,拍着的肩膀把他往前一带,推到了训练室中间:“来了,夜雨声烦,就是这小家伙!”


一堆脑袋从显示器和靠背椅后冒出来,目光全落在黄少天身上。


都是些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


前些日子在队长的指使下,他们每个人都没少折腾这个叫夜雨声烦的小剑客,上道一点的带上赌注约战竞技场,下作一点的,一群人围杀他完了还要堵复活点,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后来知道了魏琛的打算,大多数人心里可都打了个小鼓。


私人恩怨也就罢了,下这种狠手,居然是打算拉人家来加入战队,所有人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都狠狠抹了一把汗,觉得人家不记恨个三两年就很不错了,进战队这事八成是没戏的。


结果今天这人就站这里了,这多少也有些惊悚。大家都放下手头的事情围了过来。


大多数人在抓紧时间吐槽队长。


“多大点个孩子啊,魏队,你联系好人家爸妈了吗,可别过几天让人家家长给告了。”


“怎么这么小,哪年的啊?有十六了吗?”


“魏队你真没人性,这么小的孩子你也欺负。”




也有和黄少天打招呼的。


“小烦,记得那个堵了你三个小时的弹药师吗?”


“烦烦,你上次刷着骂了一百多条世界的那个气功就是我,你好你好!”


“你一边去吧,夜雨你好啊,你差点把那个弹药师干掉的那次,打的很漂亮!我是那个在旁边给弹药师刷血的牧师,刷的我还挺累的,你打的累不累?”




黄少天觉得自己积累了一路的忐忑和培养了一路的尊敬在这一刹化为乌有。


他想大喊我靠我靠就是你们啊下手那么狠是人干的事吗有本事来PKPKPKPK单挑单挑单挑,但一个迟疑下时机就已经全失。随后他就像个被扔进孩子堆的大号布偶熊,有人揉他脑袋有人捏他肩膀,还有人拉着他手看来看去啧啧有声地感叹他的手速。这群人年纪都比黄少天大,看到他像看到从小黏着自己玩的邻居家小屁孩似的,可是一点矜持都没有。


一群人围着他和魏琛,嘻嘻哈哈了一会,就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训练室在片刻的喧哗之后又恢复了安静,每个人又重新把注意力投注在了训练上。


现在正是荣耀联赛第一赛季常规赛的收官期,蓝雨战队积分第六,还在为保住季后赛的门票而努力。






魏琛交待他今天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训练营的学员名单彻底定下来后就跟着他们一起训练,但年轻人别的没有,就是精力恢复的快,黄少天把行李丢进了宿舍冲了个澡,在自己的床上打了几滚就觉得自己血蓝全满,闲不住了。


宿舍所在的楼层一片安静,黄少天溜溜达达的从自己的屋子出来,只觉得脚步重一点都是噪音,走路都走的格外小心,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楼梯道。


结果这静悄悄地一拐弯不要紧,与此同时拐角里也传出了砰地一声。


黄少天被拐角处正在关门的人吓了一跳,对方也很明显被他的无声无息弄的一个激灵。


这是谁来着,他努力地回想着魏琛介绍过的每一个人,中等个子,带副眼镜……


“方队,是方队吗?对不起啊我其实还有点没认清人,就记得老大介绍你的时候一晃就过了……”


对面人抱着一个大牛皮纸袋笑了:“是我是我,你在这轻手轻脚地干什么呢,吓我一跳。”


这位副队长看起来比魏琛要靠谱的多,黄少天把自己闲得无聊这件事告诉他之后,方世镜表示自己正要去训练营,顺路可以一起过去,也熟悉熟悉俱乐部里的环境。和魏琛打交道过久的黄少天一时间如沐春风——有问必答,答的还都很靠谱,这种久违的感觉让黄少天对副队长产生了十分亲近的感觉,两人边走边聊,黄少天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就问方世镜:“哎对了副队你是哪个角色来着我怎么忘了啊?”


“呵呵,刚才人那么多,记不清太正常了,我是江枫渔火。”




江枫渔火是网游里一个用神圣之火追着自己烧了半条街、还手他就刷血,不还手他就上减速拖住自己、最后招来大部队把自己灭了的牧师。


黄少天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还很多。






方世镜从训练营发完测试成绩回来后,战队已经是下午休息时间了。


“其实以他的水平,跳过前半年的训练也没关系,跟着到队里来磨合一下多好。”他进屋就抱起茶杯,坐在桌子上对魏琛说。


魏琛烟叼在嘴上,正在火急火燎地满屋子找打火机:“新来这保洁大姐太凶残了,我这打火机放一个她扔一个,这第八个了!”


“老板特意交待的吧,这训练室里,你也克制一下,”方世镜答了他一句,继续追问:“问你话呢,把少天扔训练营去,怎么打算的?”


“还能怎么打算,咱们最近有精力带他磨合吗?再过两轮打嘉世了,妈的,叶秋这架势我还真有点头疼,咱们得再好好琢磨琢磨。”


把最后一个抽屉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件能点烟的家伙,魏琛只能过来搭方世镜的肩:“走走走,上顶楼溜一圈去。”


“黄少天,”方世镜看着魏琛,“你就没打算把他放在咱们这队里吧。”


魏琛顿了顿,咂了一口还没点燃的烟,又拍拍方世镜的肩膀:“走吧,上去吧,带上火。”




方世镜也抽烟,但烟瘾不大,人又比魏琛整齐一些,所以就常常沦为魏琛的移动打火机。


天台上风大,两人遮挡了半天才把烟点着,青烟一起来就被风搅乱,不及升腾就散去了。


“说说吧,连我都瞒没意思了啊。”


方世镜和魏琛相识于网游,有过一段兵戈相见不死不休的岁月。他玩过不少职业,对所有读条远程都颇有心得,遇见魏琛的术士后棋逢对手,两人的技术也好猥琐也好,在那一时期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打到最后各有进益,方觉臭味相投,私交渐笃。直至后来一起被蓝雨邀请成了队友,这番际遇他们也彼此都觉有趣。


“瞒得过吗,你不也看出来了,”魏琛左右活动着肩颈,“让他再费劲适应咱们这个队伍,不划算。他以后的队友又不是我们。”


方世镜听他这么说,出神想了一会什么,跟着点了点头。


魏琛继续说:“我不信你没感觉啊,就说现在这一天训练,晚上再复个盘,你累不累吧老方?”


方世镜不干:“滚你的蛋,谁老方,你别把我叫老了。”


“就说累不累吧!”


“……比十八九岁那会当然比不得了,但还行,累归累,补得回来。”


听他这么说,魏琛嘿然一笑。


两人谁都不接腔了。


现在还补得回来,一年以后呢?两年后又会怎样?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巅峰时期已经不久,早期网游的野路子带给了他们更多的游戏乐趣和经验,但也带来了很多对于职业选手来说不可逆的损害和难以改正的坏习惯,这些都让他们的职业生涯变得格外有限。


“都到今天了,就别让他重蹈咱们的覆辙了,多可惜。” 魏琛吐了一口烟,“跟着训练营,把毛病去一去,习惯培养一下,好好打,打个十年八年的。”


“看不出你还挺贪心的,十年八年,我们能再打个三四年不错了。”


“屁,怎么听话的,我这说少天呢。”


结果方世镜似笑非笑地看着魏琛:“哟?戳中你心事了?你这次就没有点找个接班人的意思?”


魏琛勃然:“接你妹妹个腿,老子风华正茂,再战五年毫无问题,今年还要在决赛上揍叶秋那个小兔崽子呢,要找也是找个跟班,找什么接班人。”


“真不是打算交班?”


“再扯淡信不信揍你啊!”


“好好好,队长您息怒呗,”方世镜挥挥手把烟头碾灭在水泥台上,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今年的战绩离期待值有差距,我知道你压力大……俱乐部那边别太在意,试水一年的准备他们还是做好了的,这一年打好基础最重要,别急,别乱动其他心思,蓝雨是要你带着夺冠的。”


魏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


后者笑话他:“装,装,继续装吧你就。”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终于是魏琛憋不住了,捡着烟屁股狠狠吸了一口:“也不是急。”他眉头蹙起来,像在组织语言一样地侧着头,“你说咱们在网游里,说句实话吧,横行霸道惯了,厉害角色就那么数得上的几个,今天你状态好你赢,明天我心情好我赢,胜负也从来没这么绝对过——可是你看现在。”


“咱们打的这么难,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前八的队伍,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叶秋那小子简直像不要命一样,以前玩的时候没见过他这么拼过,嘉世那个气功师也挺了得的,现在能拦他们一下的,我看也只有老郭了。”


“……按你这么说,咱们下下轮对嘉世,有多少把握?”


“哎哟你这什么表情,想什么呢!”魏琛看着方世镜有些担忧起来的神色,忽然捶了他一拳,咧嘴一笑。


一个既兴奋,又极其享受的笑,好像即将面对的事情将带给他莫大的愉悦。


“胜负且不论,但有件事我可清楚的很——叶秋他妈还欠老子两场带材料的竞技场呢,算给他打个折,这次一并跟他清算干净!”






在教室门口和方世镜分手后,黄少天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又在教室后门那里逗留了一会。


教室里全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三五成群地扎堆聊着什么,方世镜把一叠测试结果交给训练营相关人员后,整个教室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全部都眼巴巴地往讲台看过去。


一瞬间黄少天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初中,放假的前一天每个人都在等着期末成绩,心情又期待,又忐忑。


他觉得特别有趣,就靠在后门那里看。




为了配合各大战队训练营的建立和发展,联盟结合荣耀中对各项基础数据的要求,出了一套基本测试,主要包括了对手速和游戏熟悉度等几个方面的测评,一般用于战队甄选学员,也用于有志于此人用以自测,职业圈要维持它的高水平,一定的硬性数据基础也是必须的,虽然联盟没有明确规定,但基本上这份测评数据不达标的人,大多也都知难而退了。


现在教室里正在发放的,正是这份测评的结果。




“最后这部分是手速不合格的同学……点名的时候举一下手,我把测评报告发给你们。”


训导员的声音在说这句话时特意放的比较柔和,其中夹杂着的是掩饰不去的惋惜。


对游戏的了解可以补,技能的操作可以练习,但手速,尤其测试的是绝对手速的情况下,如果成绩不合格,那基本上可以说是不具备成为一名职业选手的资格了。




黄少天人在教室后门,根本听不清前面教导员说了什么,只觉得一时间整个教室的人都安静了不少,想必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就格外注意地看了起来。


教导员每说一句什么,就有一个人迟迟疑疑地举起了手,再迟迟疑疑地接过教导员递来的一叠东西。好几个人看了一眼结果直接就伏在了桌上,也有捂住嘴巴呜咽出声的,十几岁的孩子,都不太会刻意控制情绪,所以在分发的是什么东西,哪怕不明就里,也能猜到八成。


教导员手中的结果越来越少。


差不多倒数最后几份的时候,叫到的是一个坐在中后排的少年,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不仅仅是举起了手,还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双手接过了教导员递来的报告。


教导员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又离开了。


而这个少年并没有坐回去。


他在一片窃窃私语中笔挺地站立着,双手捧着那份报告,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伸手翻过了第一页的结果,开始详细地阅读随后冗长无趣、对他而言或许还有些残忍的结果分析。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此刻最后的成绩也已经全部发完,整个教室恢复了喧哗,前台上的指导员已经被一群学员包围了起来,每个人都在惴惴不安地询问着自己的未来。


我会被录取吗?我的成绩还能再提高吗?这份评价准确吗?我以后能进入战队吗?


到处都充斥着诸如此类的疑问,而最后那一部分手速被判死刑的人,则连提出问题的力量都已失去了似的,有的已经开始整理东西准备离开,有的则还在发呆,更多的人是故作洒脱地大声地谈笑起来。




门外的黄少天都被这一下变乱的气氛弄的有点摸不到头脑,他不知道教导员说的话,也听不清别人乱哄哄的都在讨论些什么,只能定下目光去看那个孑然不动的人。


他看着那个少年,少年却在怔怔盯平摊在面前的几页报告,片刻之后伸出手将它们整理成一叠攥在手中,然后几不可辨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决定了什么事情吗?


黄少天凭直觉这么猜想着。




短暂的混乱之后教导员开始进行下一道程序。成绩既然已经分发完毕,接下来就是要确定进入训练营的正式报名了。之前的测试阶段只进行了简单的知识普及,也并不算正式的训练,但如果决定要正式进入训练营,性质将和就读一所学校差不多,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已经有一批人在得到并不如意的成绩之后离开,教导员清点了一下此刻教室里的人数,表示请每一个被点到名的同学举手告知要不要正式报名。




一次一次举手,一次一次是与否,很多人在这个路口与荣耀分道扬镳,但更多人自此之后,将它刻入骨血。




黄少天一直注意着刚才那个少年,现在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容色安定,显然已经早就有了选择。前排的登记人员很快就叫到了一个名字,而他在听到“喻文州”三个字的时候,毫不迟疑地举起了手。


“喻文州是吗?”


“是我,我报名。”


低头写注解的教导员抬起了目光。


“我确定一下,你……要正式注册为训练营学员吗?”


“是的。”


“……好的,下一个。”


点名波澜不惊地继续了下去,依旧没人注意到教导员这个多出来的问题。


但黄少天看到了,一直安之若素的少年喻文州,在回答了这两个问题之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并不是怕困难。


也不是担心被否定、被看轻、被放弃。




当年的喻文州最怕的,只是错过荣耀而已。




【TBC】

靴下猫腰子:

真心为老魏高兴_(:з」∠)_

纪念决赛完结,为老魏点个赞吧。。。如果没有老魏这个角色出现,我大概读不完原作。老魏,无论为蓝雨,还是为兴欣,都做了很多,都努力了。会带队,会配装,会做银武,会带孩子。猥琐中隐藏了多少不言说的东西。老魏,我敬你是条汉子,我最喜欢的全职角色!!



陈果|老板娘

妈蛋叔叔:

1
陈果从小就讨厌马尾辫。
她的头发一向比一般的女孩子厚,扎起来粗粗的一捆,不超过一个小时就坠得头皮生疼。所以她平时只要有机会,都会把头发散下来,迎着风得意地甩一甩,意气风发。
葬礼这天太阳毒辣,地面像被烤焦了一样渗着热气,宾客都小心地藏住脸上的不耐烦。陈果觉得头有些晕,却依旧标枪般地站得笔直。高高地绑在脑后的马尾使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干练了些,黑色的衬衫黏在后背,不合脚的高跟鞋磨伤了她的脚趾。后脑传来的阵痛,来自脖子的被晒伤的痛苦,汗湿的后背,脚尖处尖锐的疼痛,持续喧宾夺主。
火化炉关上的那一刻,陈果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投在她身上。陈果微微昂了昂头。
来参加葬礼的人里有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有网吧的主顾,有生意上的朋友。不知何故,她并不想让这些人看到自己哪怕稍微有一点狼狈的样子。
整整一天的来往应酬,陈果的马尾辫一丝未乱。
网吧停业一个星期。这是最后一天。陈果把一楼的灯光全部灭掉,在黑暗中,终于把头发散了下来。
她抱着头无声蹲下,发圈在手腕留下红印。

2
“小妹,刚才有你的快递!”网管看见陈果下楼,招呼道。
“什么东西啊?我最近没淘宝啊。”陈果小心地把泡好的方便面放到客人桌上,然后接过快递。
“我也不知道呀,你拆开看看!”
陈果撕开封条,向里面看了看,“好像就是一张纸啊。”她把那张纸抽出来,愣了一下。
“哟!是录取通知书啊!”网管抢过来看了一下,“小妹你行啊!考得这么好的大学!哎你们过来看看,咱小妹考上大学了!”
网吧的工作人员闻言都围了上来,传看着录取通知书。
在网吧工作的学历一般都不算太高,都没见过真正的录取通知书长什么样。
“小妹厉害啊!”有人仔细看过了录取通知书上的字,一脸惊奇地说。
“看够没有啊,都回去工作!”陈果一把将录取通知书抢下。
“呵,有大学生脾气了!”几个人还没有散去的意思,围着陈果笑嘻嘻地抬杠,“小妹请吃饭啊!”
陈果给的工资不高,就没有什么挑拣雇来的人的权力,几个网管都是糙老爷们,看见网吧老板是个小姑娘,不免平日里嘴贱调笑几句。
“都回去工作。”陈果又说了一遍,然后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一撕两半。
笑声渐渐停下了。
“……撕了干啥,可惜了。”一个网管小声说。
“反正是我自己的东西,我爱撕就撕。”陈果甩了一下头,马尾辫跳跃了一下,“还有,麻烦以后叫我老板娘。我是给你们发工资的人。”

3
那次陈果真的怕了。
猥琐的男人已经对她狂轰乱炸了一个多星期。每天泡在网吧,大爷一般靠在椅子上,每隔五分钟就招手买烟买吃的,还指明了必须要“那个小老板娘”伺候。
网管们都说这人得罪不起,似乎是附近某个流氓团体的头子,老板娘您看您就忍忍。
陈果压着心里的火把可乐拧开,给那人送去。
起身的那一瞬间,那人一把抓住了陈果的马尾辫。
“妞儿,你们这儿楼上有没有单间?能办事儿的那种,嘿嘿嘿。”
陈果低低呼了下痛,用力挣了一下,却没挣开。
男人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脖子上,有酸臭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抓起桌上拧开的可乐,向那人兜头淋过去。
“我操!你他妈不想活了?!”男人气急败坏地松开手,站了起来。抬起脚就向陈果小腹处踹去。
陈果快速闪到一边,抄起旁边的椅子,使出吃奶的劲儿砸在那人身上。
“你他妈才是不想活!”陈果挺起胸膛吼了回去,第一次爆了粗口,“网管,打110!我就不信你在警察面前还能装大爷!”
“操!你给老子等着!小婊子。”男人骂骂咧咧地撤退,踹倒了门口的招牌,“兴欣网吧是不是!老子记住了!”
那男人离开后,陈果才发现自己的腿都在抖。
“都看什么看!有胆看热闹没胆抓坏人吗!”陈果将发圈拿下,重新绑上被扯松的马尾。
“二十岁的小丫头片子,还真霸道哦。”不知从网吧那个角落传出这么一声阴阳怪气的评价。
陈果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冷笑。

4
那个男人最终也没有来兴欣砸场子。
110是陈果自己打的。去公安局录了笔录,可因为没有什么证据,最终也不了了之。
陈果在惊恐中度过了两个星期,连睡觉都开着灯,用床头柜把门抵好。
风吹窗户的声音、地板偶然的吱嘎声都会让她一下子翻身坐起。
最后她在密闭的小房间里嚎啕大哭,能安慰她的只有藏在枕头下的刀子。

5
唐柔的手很软,很漂亮。陈果看了,暗暗地羡慕。
唐柔带她去做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美甲。美甲师的手也软软的,一边细声慢语地推销些店里的产品,一边在陈果的指甲上挫下大量的死皮。
“美女有很久没做美甲了吧。角质挺厚的哦。”
陈果局促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才不会尴尬。
“果果刚从国外回来的,”唐柔说,“那边美甲超贵,所以才攒着回国再做的,是吧果果?”
“是啊,”陈果心领神会,从善如流地说,“冤大头才在那边做哦!”
唐柔选了粉色的指甲油。陈果犹豫了许久,最后选了大红色。
“哇!果果,”唐柔看着成品惊叹,“这个颜色简直太适合你了!”
“哪有啦。”陈果有些害羞。她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双手,确实比记忆中白皙干净了许多。她微微有些出神。
“就是合适!超级合适!配上你的马尾辫!超级超级——青春无敌而且还很有大将风范的感觉。”唐柔闪着星星眼。
“大将风范啊……嘿嘿,”陈果笑了,“我是老板娘嘛。”

6
坐在餐桌对面的男人少有的局促不安。他刮了胡子,喷了古龙水,还去理了发。
他的衬衫领子上还沾着没抖干净的头发茬子。
陈果歪着头注视着他,嘴边带笑,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男人愈发紧张了起来。他从未看过她将头发散下的样子,今日见了,讷讷地说不出话。
真是漂亮极了。
“那啥,”他哆嗦着喝了一口香槟,然后终于开口,“陈果,其实我……”
“老板娘。”
“什么?”他嗓子发干。
“老板娘。我喜欢你叫我老板娘。”

-完-

【夏陆同人】《小山河》

大概从相遇就确定了我们几十年之后的分别,所以在我能见到你的时候,让我尽全力地爱你吧。

老浅不深:

《小山河》


笔/老浅不深


夏明朗×陆臻


 


从老夏退役开始讲的故事


微偏重队长(大概(但并没有肉= =


避雷:含有老年/人物死亡


 


 


 


 


 


 


*** 


 


 


 


陆老先生活到九十七岁。


 


 


老先生生活极为规律,上午会客,下午写作,晚上遛弯儿。直到逝世的前一天还见了院里的工程师,一起讨论了新的反恐单兵作战系统。


 


 


他晚年骨质很差。据说有次晚上翻个身,早上就发现手腕折成了一个角度。护工吓得够呛,他倒是很平静,只说要吃点儿止痛片,在军区院子里喊年轻人帮他打石膏而已。生活作息是不会打破的。


 


 


只是吃了镇痛片就嗜睡,有时在上午打个盹儿,晚些起来,有时上午的时间就会耽搁,闭门谢客。但下午陆老先生一定要写作的,打了石膏也雷打不动,据说已经几年耕笔不辍。这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很难得的。


 


 


护工曾好奇问是什么,老先生就很高兴地把自己写的念给他听,是个传记。


 


 


老先生在一个星河璀璨的夜晚在家里逝世,是护工发现的。后来护工整理书稿,遗憾发觉这传记尚未完成,只写到老先生一次六十三岁生病的经历。至于那个陆老先生晚年为之立传的斯人,这传记中也就没有结局,总之大约也已经仙逝了。


 


 


 


*** 


 


 


 


夏明朗四十五岁那年,调职总参军训部,研究单兵作战训练大纲。


 


 


陆臻在北京火车站接他。时值小长假,火车站穿梭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年青的、年老的。陆臻在人群中举着块小木牌子,闭着眼睛描摹夏明朗的样子。他像是回到了高中的课堂,临时的课堂考试,答卷该是夏明朗的那张熠熠生辉的老脸。


 


 


他紧张地复习着夏明朗的样子——他们已有三年没有见过,这十年来,竟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陆臻偷偷私藏的一张,还是从内部文件上偷偷描下来的——那是夏明朗三十七岁的时候,执行任务时的无人机拍下来的。陆臻知道那些无人机清晰度本该是很高的,大概是内部影印的时候故意模糊成斑斑驳驳的几块色块,还都黑的要命。陆臻描下来的那坨简直看不出人形,可陆臻看着,就很踏实。他想,看不清也好,不然按照保密条例,大概自己要背处分的,那还怎么养家啦!


 


 


陆臻对于自己新的家庭地位感到很满意——毕竟自古工部多少阔绰点儿,夏明朗现今投身教育事业该隶属礼部,自然俸禄少些啦。陆臻想想好笑,当年自己是“秀才遇到兵”,选训的时候小心思忿忿儿的;如今自己还在摸枪发导弹,他夏明朗倒是去搞教育了,真是哭笑不得。


 


 


今天他来接夏明朗,来接一棵从西南边陲小山坳里、连根拔起的参天大树,要看着他移栽到这紫荆城里的植物园去。陆臻想着,这个老妖孽,去个植物园也得是伊甸园,撒豆成兵、坐地称王,生成一株霸王花——可他又想,伊甸园也终究是个小植物园,哪里配得上他男人……


 


 


不过,那又如何?我是早知道这一生,都要对你顶礼膜拜的。陆臻叹息着想。


 


 


他嘴角的笑容温和,夹杂着无奈和宠溺,把他们家夏明朗的名字举过头顶——接站牌是陆臻用模型的边角木料做的。夏明朗来之前的那一个星期,他就一边吃饭一边拿个刨子捯饬那块木头,心里乱得像刨出来的木花。


 


 


他嫌自己的字不好看,特意请了自己组上书法六级的刘工给自己写了接站牌。刘工少见陆臻这样的腼腆和意气,就问,我们小陆这是对谁这么上心啊?


 


 


陆臻心里又甜又酸,就笑眯眯地说,我的老队长。


 


 


所以夏明朗一出站就看到一块用颜体写着自己名字的接站牌。陆臻特意穿了军制风衣来接他的老夏同志,在人流中挺拔如一棵翠松,高高的举着那三个字,纹丝不动。夏明朗果然也穿着他的常服,从出站口笔直朝陆臻靠拢——他懒洋洋地笑着,迈着看起来松松垮垮的步子,但人潮在他面前拨开。


 


 


如同摩西,向海伸杖。他每走一步,海水就在脚下分开。正如过往的每一次,夏明朗正用最坚实的方式告诉他——看着我,你的神仍在这里。


 


 


陆臻抑制不住笑意,以至于夏明朗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在傻乎乎地张嘴乐着,“明”字的左半边像是个开口笑着的大眼睛男孩,和陆臻的眉眼对应起来。他的欢喜明晃晃的,一半为了重逢,另一半像是纯粹的燃烧,平和而热切。


 


 


他们在人流中拥抱,那块被陆臻反复打磨的木牌被捧在中间。


 


 


这个拥抱大概无关风月,只是为了重新变得完整而拥抱,为了互相把自己的另一半熔铸成完整的灵魂。陆臻低头悄悄吻着夏明朗的额头,老夏同志就去掐陆臻的腰,噙着笑骂:“他妈的,三年不打,上房揭瓦。”


 


 


陆臻就老实了,眼角还挂着点儿因为惯性而生出的泪水,义正言辞地:“同志,你注意一点儿啊。”他拎过夏明朗的行李,在夏明朗耳边轻飘飘、咬着牙说:“早知道不穿常服了,你也别穿——老子现在就能抢占高地。”


 


 


夏明朗岂是随便让人抢占高地的人,脚下使绊儿,趁着陆臻闪躲失去身高优势的时候,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小打怡情嘛,两人就你来我往地挪到火车站,一步迈出去,就站在阳光下。陆臻到底坐办公室坐久了,又怕累到夏明朗的脚踝,最后还是被老夏钳得牢牢的。


 


 


“急个屁,老子要好好跟你过日子了。”老夏就凑到陆臻的耳朵边儿上,一字一句地说。说完,他用力地勾住陆臻的肩膀,瞅着他的眼睛:


 


 


“听到没,陆臻?”


 


 


这回陆臻真哭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那么多次在梦里看着他,眼睛的主人摸着梦里陆臻的眼角,喊他宝贝儿。现在他用那双眼睛里的目光那么灼热,哪怕只是看着他,也让自己的名字也沾上了火星——


 


 


什么“眼睛里有星星”都弱爆了,老子的男人眼睛特么是燃烧的太阳!


 


 


夏明朗不知道陆臻哭是因为这个,只失笑着哄:你怎么越长越回去了呀,跟你刚参训的时候似的,老子可不是来带孩子的。他嘴上说得抱怨,语气里却正反都是情趣,在陆臻脸边儿上吹着气儿说:“你看你,那边站岗的都看你半天了,一个少将哭成这样——我这不还没对你干啥呢么。”


 


 


陆臻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流氓。


 


 


夏明朗乐了,一把呼噜在陆臻的一头短发上:“走,回家做饭。”


 


 


为了接老婆,陆总设计师特意请了两天假——不过他手头的项目也比较紧张,也只是连着两个半天假,还是从探亲假里面匀出来的。剩下的探亲假嘛,今年他和夏明朗商量过了,就过两天趁着夏明朗赴职之前回新疆看一看。夏爸爸去世之后,他们还没有回去过。


 


 


陆臻自己的车是SUV,觉得面子不够,特意借了辆院里的悍马——太阳神出巡,总要把他的战车给找来的嘛。四十岁的一个少将,十分狗腿的自愿当了司机。夏明朗睥睨着长安街上来往的人,而陆臻趁着减速的时候偷描夏明朗的侧脸,觉得那线条格外温柔——做秀才久了,就很容易娘们儿唧唧,陆臻一边想,一边觉得老子媳妇儿这样也特么帅,一边儿往家开。


 


 


按理说陆臻家住起来不太方便,他现在保密级别比夏明朗高了,军事研究所也给夏明朗安排了住处。但三年没见面,就算什么也干不了,两个人在沙发里一起窝着也是好的。陆少将打了报告,说是要和交命的队长叙旧,凭借陆臻的人缘自然没什么问题。


 


 


路上严正来了个电话,问起他,也问陆臻。现在他们都离开麒麟了,严正再开口横竖听起来都像是个普通长辈,絮絮叨叨。他说他家的小子考上了军校,破军的闺女分去了陈默队上。在挂上电话之前,他又嘱咐了些寻常的。


 


 


只是在最后,他很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似是中肯公正、又像父亲:“我严正带出来的兵,你就排前三啊——之前做得很好,你小子接下来也不要懈怠。”


 


 


夏明朗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下意识地并拢脚跟挺直腰杆,轻声应是。他挂上电话,收起手机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偏过头去,他却故意露出愤愤的神情,却眉眼飞扬地和陆臻说:“是严头——哼,来不及送我就给我打个电话打发我。”


 


 


“嗯,那必须的。”陆臻露出淡淡的笑意——多年前他还曾经向往过耍小性子的老夏队长,如今真是心想事成,他这一辈子啊,总是这么要什么有什么。


 


 


“还是咱们宗泽有良心,送我去的火车站——”夏明朗双手插兜,好像很悠闲地悠悠说道,“你说这么多年,咱们队开车最稳的不是沈小少爷就是小宗了。”


 


 


“你做了大队也那么变态,这待遇还便宜你了呢——沈少生意做得挺顺利的,对了,他还搞了一套拿发财和破军做原型的玩具狗,卖的特好,送你的还放在我这儿呢。”


 


 


夏明朗目光凝凝,像一条不动声色的河流。他看了陆臻一会儿,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那河流就被阳光染得炫耀无比。


 


 


陆臻其实从夏明朗接电话开始,心就在砰砰砰跳个不停。但正如多年前在太平洋海岛上的那一晚一样,他能容纳夏明朗所有湿漉漉的、模糊的心思。所以他的语气里也只有平和——这让夏明朗在离开了麒麟的土地之后,也第一次感到平和。


 


 


新一茬旧一茬,夏明朗当教官时训过的已经没有多少了,就是宗泽再过几个月也要转武警了。但哪怕不做教官,无人不知夏明朗——严大队原来是幕后黑手型的,夏老大坑人那是必须当着别人的面儿。但这回他连教官都不是了,仇恨都是隔靴搔痒,唯有传说恒久流传。


 


 


陆臻那会儿麒麟的坊间传说还是爱尔纳突袭的“鬼魂中尉”,后来这事儿都没人说了。据说漫威风靡的时候还有学员开玩笑夏先生的胸前是不是什么陨石,被政委请去喝茶,罚抄“唯物主义不搞牛鬼蛇神”一千遍。从此一提到夏老大所有人就高深一笑,绝密绝密。


 


 


调令来的不算仓促,可之前一直在保密状态下交接、开演习作战会议,走得到很仓促。老夏同志万分感慨,啧啧人老珠黄再走就是没有年轻貌美的时候走的人金贵呀。卸了任的夏明朗由宗泽送着走到哨岗,签好名。宗泽突然在他边上红了眼睛,指指后面,说队长你看。


 


 


夏明朗本来是想潇潇洒洒的走,不想回头的。倒不是他无所留恋,只是心里真的高兴——该留下的已经留下,该完成的业已完成。风从基地上方朝他刮去,直入胸膛,再像冲开的新茶一样缓缓沉落,留在那里。


 


 


作为煽动人心的个中妖孽,夏大队长到后期已到了百分百闪避煽情的境界。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四个支队站在操场上远远的敬礼,像是一片肃然生长着的森林。


 


 


他们曾经在最贫瘠的土地上挣扎过,但只要有过那么一阵雨水,他们就重新长成青松。


 


 


啧啧,自己离百分百空手接白刃还有些距离啊……夏明朗自嘲着就笑了,回敬了一个军礼,笑容在他的脸上一直停留着。他的声音不响却铮铮,噙着笑意的话随风飘得很远:


 


 


“我们麒麟……无所不能啊。”


 


 


哪怕是夏明朗向陆臻复述的时候,那声音里也带着一点宠溺和一些骄傲。陆臻安静听着夏明朗说,突然感到心脏发紧,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夏明朗扭过头来看他,咧着嘴伸手扣住了那只手。“不然你当我跟你似?”夏明朗半开着玩笑,“你走那会儿哭得呀——一边喝一边吐一边哭,恨不得把严头儿也给弄哭了。”


 


 


陆臻作生气状给了夏明朗一肘:“你哭了么你还抱怨?!特么一杯酒不喝就那么看着我,望夫石似的搞得老子差点儿上去亲你!”


 


 


夏流氓笑得风流:“想你么,先多看看,你掰着指头看看后来一共亲了几口?——老子当时还等你来亲呢,你不来啊你怪谁!”


 


 


陆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他送出一记飞吻,摁在老流氓的脸颊上,用大拇指偷偷蹭过夏明朗的眉骨。从远处看,就好像是暮春的柳絮飞进了夏明朗的眼睛里,陆臻仔细瞧来瞧去,像捧着什么珍奇。


 


 


 


***


 


 


 


夏明朗在陆臻家呆了两天,第三天他们就坐飞机去伊犁。


 


 


院子里没前几年那么热闹了,当年围着夏明朗打转的小朋友现在大多去念书或者去部队了。但一进门,还是有不少老人在窗口跟他们打招呼。夏妈妈看起来老了不少,但精神还好,站在楼底下喊明明,喊小陆。


 


 


夏向东走得突然,但没什么痛苦。伊犁的初冬已经很冷,那天出门前喝了点酒,后来就被送进医院,一点儿也没有麻烦老伴儿,没有麻烦任何人。


 


 


那时候夏明朗和陆臻都在保密状态,电话也接不到。夏明朗交接工作的保密状态断断续续的折腾了半年,要不就在开会,直到调离前几天摸到私人手机。一打开手机看到几百条短信和留言,有家里的、严正的、甚至有陈默他们的,还有陆臻的。


 


 


偏偏是夏明朗准备调离的时候出的事,他原还以为有机会把探亲假好好补一补。


 


 


夏明朗扶着老人上楼,陆臻在后面拎着东西跟着。知道夏明朗要回来,亲戚也都在——毕竟已经过了一段日子,精神也都还好,只是都身着黑色,屋子里显得压抑。夏向东的照片放在一面墙上,下面摆了水果。旁边贴了几幅画,是家里的小孩儿画的——其中一幅拿蜡笔画的沙棘,下面赫然写着夏珍的名字。


 


 


家里一切也还好,只是缺了个人吃饭,总是不一样。寒暄到午后,夏明朗提了水果和一瓶伊力特,和陆臻一起去看夏向东。夏小妹在门廊那儿送送他们,有点儿无奈地和自家哥哥和陆臻说:“夏珍在的,就是不肯出来,你们等一下,我喊她一声去。”又风一样转身回去了,陆臻也没来得及拦住她。


 


 


陆少将其实是有些怕这小妮子的。这十年他和夏明朗见面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何止没有心思吵架,简直一句重话也不舍得说。但唯一那次称得上不愉快的,也是为了夏珍的教育问题。


 


 


二位的保密级别,写封信都得思前想后。夏明朗还好说了,陆臻简直是写信容易、想个由头太难。陆臻保密级别还没上去之前见过几次小夏珍,带着她在北京玩儿——当然未免嫌疑,他还把小夏珍捎去西安找陈默他们。


 


 


五六岁那会儿,她嘴还特甜地叫榛子小叔。侯爷那时候还蹿腾着让她叫侯爷叔叔,默默就很严肃地说,你这不是差着辈分嘛。陆臻在旁边笑趴下了,小丫头就也跟着他一个劲儿的傻笑。


 


 


但夏珍一上初中开始青春期了,陆臻这级别恰好就上去了,夏明朗那时候又还在一线。陆臻一想就要坏事儿。然而老夏同志当年那是相当散养,硬是自己混成了一介老大,哪里能体会这玲珑心思,根本没当回事儿,就被小陆中校严厉批评过。


 


 


后来……后来老夏同志承认错误还是很干脆的,并且用实际行动反思了自己的玩忽职守。


 


 


孩子的教育问题,夏明朗多少有所顾虑,鉴于自己的独特经历没给予足够重视也是真的。他心里对夏珍过意不去,但老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有夏小妹照应着,总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如今夏明朗也想,这战术大概是搞错了。


 


 


那晚夜色那么好,男孩儿的眉眼那么可爱,突然就想给他一个一生的承诺。水手在甲板上发誓要娶到那个姑娘,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所以无所顾忌,以为自己所向披靡。


 


 


然而,然而……夏明朗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对谁都问心无愧。这次回来,问心有愧的一下子就多了俩,或许不止。


 


 


夏珍姑娘还是懂事的,尽管姑姑喊她出来的时候万般不情愿,也知道不能在家里发作。可是站到夏明朗和陆臻面前的时候,到底也不愿意给一个好脸色看。夏小妹摸了摸夏珍的马尾辫,有点儿心疼地看了看夏明朗和陆臻,又有点儿着急地说,喊人呀珍珍。


 


 


“没事儿没事儿。”陆臻摆摆手,不忍让夏珍心里有太多青春期自尊的挣扎。


 


 


夏明朗也知道得给夏珍点儿时间。他和陆臻都不着急,反正现在他俩日子长了。自己闲职美差,有的是时间写信;他知道陆臻也不会闲着,到时候他们俩的信可以放在一起寄。可突然想起夏向东,他又心里一软——他转过头,看到陆臻举手投足间的不知所措,看到夏珍眼睛里虎雏一样的骄傲。


 


 


人生太短了,有些时间是不能浪费的。


 


 


“你的字儿写的挺好的,和你爷爷的很像。”夏明朗轻声道,两个人都抬头去看他,“我的字也是和你爷爷学的。他当时老揍我,我偷懒嘛。但是我对他吧,一直都不敢胡说八道。”


 


 


所有青春期的小孩一样,只是渴望尊重的孩子。夏珍记忆里第一次听到夏明朗这么认真、温和的声音,又想到爷爷,忍不住啪嗒啪嗒掉眼泪:“那爸你……你怎么都不回来看一看他呢——爷爷还……”


 


 


夏小妹忍不住先哭了起来。最喜欢的姑姑哭了,夏珍哭得就更厉害了,连陆臻都忍不住落了泪。他转过头去看夏明朗——那个人的眼神坚定而柔软,他的声音从不是为了安慰,那种安全感本身就是根深蒂固的。


 


 


“所以啊……这就回来看他了。”夏明朗看着远处的白杨说罢,顿了顿又转向陆臻补道,“他也是的。”


 


 


夏珍哭得抽抽搭搭的,并没有拒绝陆臻为他擦去眼泪。夏明朗的话句句戳心,语气温柔,谁也听得出是出于肺腑。夏珍最后拽着夏明朗的一角,断断续续地说:“那、那你们、你们去吧。”最后她还握着陆臻给她的手绢,小声地嚅喏:“那再见……陆叔。”


 


 


陆臻稍微有一点点郁闷,试图说服自己由榛子小叔这么可爱的名字到陆叔,主要是因为自己的这张老脸。夏明朗看出来陆臻微小的失落,趁四下无人的时候握住陆臻的手,喊了一声宝贝儿——这一声和他曾经听到过的都不太一样,像是浸在酒里——


 


 


他又说,宝贝儿,夏珍会好的,日子还长。


 


 


陆臻心里一动,慢慢停下脚步。夏明朗不问,也停下来,挑着眉看着他。陆臻就静静地重复,像是许下了一个承诺:嗯,日子还长。夏明朗也笑着重复:嗯。陆臻终于忍不住十分虔诚地吻住了夏明朗,老流氓缓缓地回应着,他们在地平线的垅堤上变成两道长长的影子。


 


 


陆臻分开的时候,夏明朗舔了舔嘴唇,继续扬眉。陆臻的笑容像是被晒透了的池水,温暖而闪耀。他右手拿拇指擦过夏明朗的嘴唇,左手轻轻地环住了夏明朗。


 


 


然后陆臻重复:“嗯,我们回来看他了。”


 


 


夏向东的墓碑在军区的墓园。陆臻安静地跟在夏明朗身边,看着夏明朗给自己倒了杯伊力特,恭敬地跪下。夏明朗看了一会儿墓碑上自己的倒影,仰头干了酒,轻声说:“爸,我回来了。”


 


 


他像是刚刚意识到这是真正的、最后的告别。夏明朗有一会儿看起来十分的迷茫,有点儿像是他平常喝酒上头的样子,眼睛里聚集着水雾,又悄悄地、慢慢地散去。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陆臻伸手去扶,看到夏明朗的眼神好像稚童一样,心痛得很,伸手按了按眼睛。


 


 


等夏明朗站定,陆臻转过身也轻声对着墓碑说道:“我和夏伯伯您也算是有畅饮夜谈之缘,聊表敬意了——”他就也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干了,庄重地三鞠躬,朝墓碑上黑白的照片,勉力挽出一个笑容。


 


 


暮春的风将四周的白杨树搅动不停。


 


 


良久,突然听见夏明朗沉声说:“陆臻,叫爸。”


 


 


陆臻大骇,压着嗓子惊问:“夏明朗你疯啦?!”


 


 


“别怕。“夏明朗沉声道,”之前答应我爸要带媳妇来看他,他还一直以为我骗他。”过了一会儿,他转向墓碑的方向,再开口声音里就带着几分怅然:


 


 


“……我哪里敢说瞎话骗您呀。”


 


 


陆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着他——本来呢,两个人什么也没有期望。那段被极度简化的日子里,只要在一起,都活着,就是好的。可是后来,他们没有期待战友的祝福,却有了战友的祝福;没有期待家庭,却有了夏珍;没有期待家人的祝福,却……


 


 


 既知天意已是无法逃避, 那你就应领为常情, 何必永挂於心?[1]


 


 


陆臻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夕阳斜斜地照在清澈的醇酿上,茜红色的光映在老爷子的相片上,像是彩色的。他学着夏明朗的模样,也恭敬地跪在碑前:“这一杯,陆臻给您赔个不是——早知道明朗他给您许了这个诺,更该早点儿回来看您。”


 


 


“今后,家里、明朗,您都放心吧。”陆臻言罢,仰头一饮而尽,两行热泪悄悄流进鬓角里。


 


 


夏明朗站在旁边看着,夕阳也把他的眼睛烧得很红。


 


 


 


***


 


 


 


夏明朗五十六岁那年,虽然一个学生都没带过,就这么混成了某军官学校荣誉教授。拿聘书回来那天,陆臻一直吹胡子瞪眼的,老夏同志用了一条红烧鱼加上一顿大盘鸡才哄好的。


 


 


陆臻瞪眼归瞪眼,捧着奖状比本人还高兴,拿了相框裱起来,好像给小孩子收奖状似的挂在客厅他的工作台旁边。陆臻前两年就不用自己做木工模型了,几年下来工作台上就是整一个书架的书,还有三台电脑。夏明朗编纂的教材放在和视线平齐的那一层,一整排夏明朗的名字像一列横队的列兵似的站在那里,板板整整地印在书脊上。


 


 


夏明朗这搞教育的十多年,也算是桃李满天下,其地位在许多官兵心中,应该就和莘莘学子心中的黄冈试卷和王后雄先生差不多——多少次军事理论考试和单兵作战考核前的午夜梦回,那张书内页第一行的“总编:夏明朗”和旁边那张照片里善良的笑容,就会萦绕在他们的心中。如今许多曾通过各种途径受教于老夏同志的,或是曾仰慕其威名的,远比当年那个小山沟多了许多。


 


 


毕竟夏明朗一贯的风格就是,坑人要坑出风格,坑出水平——老夏同志可以不当官,但老夏同志拒绝不拉风[2]。


 


 


想当年夏队长也是翻云覆雨的人物,如今一朝虎落平阳,一个挂了名的主编教授也难能反身把歌唱。家里的活儿,该干那还是该干的。何况陆臻同志还没到退休年龄,况且工作狂本性难移,天天坐班。老夏同志的后勤保障工作还是要好好做的。


 


 


原来陆臻家里厨具、食材都很考究,只缺个厨子。现在厨子有了,然后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夏明朗每天早上出去晨练的时候买菜,陆臻就在身后脸皮奇厚无比地盘算今天的菜谱。今次是个周末,新菜出来得早,上了年纪路陆臻睡得也浅,大清早的两个人就都起来了。陆臻捉摸着今天以前夏明朗和陆臻的学生要来家里吃饭庆祝,心里想着要多点儿菜,一口气报出一溜儿。


 


 


“再说要满汉全席了啊——那几个小孩儿能吃得下啥啊?!”夏明朗一脚踹上去,倒是自然捞起环保袋:“正教授买菜做饭,这待遇,你看看谁有?”


 


 


“我妈就有。”陆臻小声嘟囔。


 


 


说这两人年纪大了,总时常碎嘴,老夏同志本人对此的评价原话是,像两个谈恋爱的小姑娘。可是老夏同志的作风,一向是“只有我说别人娘们儿唧唧的份儿”——轮到本尊,那是我就如此,能奈我何?即使是“恋爱的小姑娘”一样的嘴皮子功夫,老夏同志也是绝不会认输的。


 


 


“不错,定位很准啊——”老夏眯着眼睛,露出几分得意地笑意,老胳膊搭着陆臻的腰,用力一搂,“走吧,陪你老头儿买菜去吧——”


 


 


陆臻转脸想笑骂老流氓,却看到夏明朗的侧脸,恣意睥睨,买菜买得豪情万丈。


 


 


自打夏队长下了一线,家里分工明确,基本上是陆臻主外,老夏主内。除了洗衣打扫这种老队长出于自尊心还没法拉下脸做的活儿请了保姆以外,做饭买菜夏队长一律怀着强烈的骄傲接手。并且一如往常的风格,夏队长很快几乎要把家里发展出一个管饭的单元楼晚托班,站到了单元楼的顶点。


 


 


“幼稚!”陆臻就盯着老夏提溜着饭菜被小孩儿包围的背影嘟囔,心中稍有不甘——自己那一双笑眯眯的桃花眼,横竖还是敌不过老夏一串孜然味儿的烤羊腰。


 


 


好在夏珍还是喜欢精神食粮,陆臻稍感欣慰地想,你在外面当着你的孩子王,咱家孩子还是搭理我陆小叔,嘿!


 


 


更何况,财政大权还是陆臻的。尽管老夏已经证明了自己就算是做饭也得做的是大锅饭,坚决杜绝小家子气,陆臻还是意外成为了上海男人中的例外——其实他们俩是各自收着自己的工资卡,不过既然夏明朗管饭,在帝都夏明朗的工资大概也就够两个退役特种兵吃饭的。


 


 


总之,陆臻出来买菜实在属于少数,既然出来,就大手一挥表示今天的菜都他来请客了。夏教授笑而不语,把手机上刚收到的学校邮件翻给陆臻看,上面赫然写着夏教授的工资条——陆臻顿时哀鸣,这占据经济主导地位的日子实在是太短暂了。


 


 


于是这顿又变成了老夏买单,陆臻心不甘情不愿,于是夹带私情地买一些牛羊鱼肉。这么多年来,还是依照惯例,蔬菜和鸡蛋给夏明朗拿;陆臻自己拎着一条三斤的鲈鱼和两斤羊肉。到底还是上了年纪了,陆臻就感叹,想当年夏明朗刚回来的时候,恨不得直接扛着羊回去,估摸着把老夏扛上三楼都不带喘的。


 


 


陆臻很久没出现在菜市场了,卖菜的小姑娘有几个倒还记得陆臻,和他打招呼。陆臻和陆妈妈学得一手会过日子,一边打招呼还一边开玩笑:“以前还送小水葱哒,怎么现在没有啦?”


 


 


卖菜的小姑娘就咧嘴笑:“哎呀你好久没来了呀,都是夏大哥来买菜的呀。”然后抓了一把小水葱,像送花一样送过去,“来来,跟你讲夏大哥我都不给的哟!”


 


 


夏明朗在旁边直乐,用口型拿陆臻开涮:五十多了还沾花惹草啊你?陆臻忙着谢谢人家,没法还嘴,只好瞪了夏明朗一眼。夏明朗就笑意更浓,却故作生气、大声地说:


 


 


“以后除了我送的小水葱,别人的都不许收啊。”


 


 


陆臻五十岁的人了,在菜市场里红着耳朵红着脸。夏明朗这话说得很响,对面摊头的大哥都伸着脖子来看,可是人来人往,并不会有人多想,除了陆臻。只有陆臻,只有两个相爱的人会从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里听出风月。


 


 


小姑娘以为陆臻尴尬,就打圆场:“哎呀夏大哥下次来,也给您几颗蒜头呗,多大点儿事儿!”


 


 


夏明朗就咧嘴笑起来,用五十六岁高龄的老脸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一个人来哪儿买得起这鱼这肉啊,还是得和你陆哥一起来——”


 


 


“我们家啊——”老夏露出苦恼的样子,“他管钱啊。”


 


 


只有陆臻听出了夏明朗语气里的甜蜜,那像是一种爱人之间的暗号。于是他只能怔怔地看着夏明朗开口,独自在人流熙攘中品味,连吹过的晚风也是甜的。


 


 


夏明朗去接了小姑娘的找零——小姑娘并没有察觉什么,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摊位,等待下一个顾客。夏明朗驰骋菜市场多年,除了懂得五个小土豆通常比三个大土豆要便宜以外,还意外察觉这市井气的、别样的单纯和包容,尽管他们大概并不是有意如此。


 


 


他们家陆臻还呆呆的站在摊位前看着自己,于是夏明朗伸手握住了陆臻的手。没有人在繁忙的人群中注意到这样一双、属于两个男人的、紧紧扣住的手。夏明朗拉着陆臻穿梭在菜市场的摊子之间,两个人都像少年一样。


 


 


家里厨房什么都有——陆臻既然是理论上的巨人,自然锅都是好锅,调料也是五花八门。早年一个人住的时候,像是囤货成瘾一样往家买各种各样的调料。后来夏明朗过来做饭,看着一橱柜花花绿绿的瓶子瞠目结舌,于是陆臻就在后面指点江山——这个是日本寿司醋,那个是法国海盐。


 


 


做着做着老夏突然转过头来,非常严肃地问:“哪个教授做饭好吃,夏教授还是蓝田那小子?”


 


 


陆臻就乐不可支——要是把现在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夏扔到三十多的夏队长面前,后者应该是崩溃的。夏明朗吃醋也不是一次二次,只不过原是暗醋横飞,端得是正室正宫的威严和颜面,况且后来连肉都吃不着,哪里顾得上吃醋;如今这醋酿起来是明目张胆,吃得是少年人的玩趣,和一股子“爷特么就是想听好听的了,你说不说吧”的夏式耍流氓。


 


 


陆臻双眼里盛着无尽的笑意与温情,无比真诚地说:“你好吃你好吃,你人又帅做得又好。”


 


 


然后夏老不正经就心满意足地哼一声,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虎斑猫,又转回去炒他的番茄炒蛋去了。


 


 


 


***


 


 


 


陆臻的学生大概是原来被陆总工教育的,来的非常守时,提前十五分钟给陆臻打了电话,说他们还有三个路口就到了。夏明朗这边儿的现在大多在部队,出行多有不便,现在还没个影。


 


 


夏明朗不以为然,但还是看着陆臻一脸的小得意,显摆似的抄起抹布打扫卫生,转头擦书架。


 


 


夏明朗每次看着陆臻在那儿擦书,总是站在他后面,笑着喊他有病。陆臻就满不在乎地顶嘴回去:“你不懂,家里小朋友突然识字儿了,那写的字儿多难看都得好好收着的。”夏明朗十分不满意的哧气儿——五十一岁的陆中将,那字儿写得还不如隔壁四岁的小孙女。


 


 


老夏主编的书陆臻大多都翻看过,并且发自内心的感慨:“俗话说得好啊,就怕流氓有文化。”


 


 


其实在麒麟前队员陆臻看来,夏明朗制定的单兵训练大纲还真算是中规中矩,连陆臻都觉得这是小意思了。但因为思路不同,夏老队长曾经还和军区总参谋发生过剧烈争执。这事儿是陆臻事后发现的——因为老夏那两天总明显地阴沉着脸,一副要干仗的表情,连卖菜的小姑娘都害怕。


 


 


多方打听听说,参谋长吵到气急就喊了这么一句“别把这儿当你们蓝军的地盘儿!”老夏当然当时还是游刃有余气度不凡,但回去路上司机吓得把老夏请去了后排座位。


 


 


陆臻听说了之后,那心里当时就忿忿儿的。可事已至此,当然军区也有自己的考量,后来训练大纲还是做了调整。不过陆臻还是请示了院里,在单兵系统模拟训练的软件里多编了一点儿训练内容——衔儿高嘛,于是暗地里给亲属撑腰。陆臻同志后来一直在思考,将来自己还能不能说自己大公无私了……


 


 


单兵训练大纲每年修订一次,其余时间,老夏也帮忙给军校和指挥院校出考题。主要方向是单兵作战和指挥系统的——翻开习题册,前三页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军事假设,问题倒是简单,就是作战思路。陆臻也做过夏明朗出的论述题,被夏明朗笑称是当年受虐不够。


 


 


陆臻提笔来做,夏明朗在旁边的沙发上给下一次的练习册写参考答案。过了一会儿,夏明朗突然感到一个汗津津的脑袋蹭过来,吓了一跳,惊问陆臻怎么了。陆臻目光如炬,额头上铺着一层薄汗,俨然他年轻时刚完成电子推演的样子。可手里拿着没做完的习题册往夏明朗身边一窝,又分明是两人如今的样子。


 


 


夏明朗把陆臻手里的习题册抽出来,像是哄孩子似的拍了拍陆臻。陆臻很久不曾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耳边的枪声远去了一些。


 


 


“你这种题——没上过战场的小伙子们都要觉得出题的人有病,人怎么没来堵咱家门儿呢?”陆臻苦笑道。


 


 


“哎我这可比当年训你还费心了好不好?”夏明朗就一副六月飞雪的样子吹胡子瞪眼,像是个愣头青,“以前我出题的时候就两句话——那答题没考虑到的战略要素肯定要扣分嘛,结果被好几个老团长堵了半个月。我干脆去当老妈子好了……”


 


 


陆臻被逗得好笑,浅浅地挽起嘴角来,往夏明朗的嘴角那儿凑着轻轻碰了一下。老夏偏过头,忍着不笑,装得正经,理直气壮地一边摆着谱一边也往上压了压。


 


 


完了他就有点儿无奈、又有点儿好笑地耸耸肩笑了:“告诉你哈,有份儿卷子直接特么给我写了封遗书交给我,‘我军敢打敢拼不怕牺牲’,吓得我赶紧找他们政委去了——这特么,得给流动红旗啊!”


 


 


陆臻默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小同志会明白,人最后留下的话,大部分时候只不过是央求着能再活一刻。


 


 


夏明朗见陆臻的样子,心里明了,只拍了拍陆臻的后脑勺,三分宠溺,七分骄傲:“现在好了——要不是你们啊,咱们这么多年,还靠思政打仗。”


 


 


陆臻被哄得一愣,还不知道夏明朗在说的是哪一桩。夏明朗就去书架上取了一册书,翻给陆臻看。陆臻看着就笑了——书里有个类似于知识窗的版块,板式很土,一看就是“收礼只收脑白金”的品味。里面赫然写着的,是陆臻组织开发的单兵系统“青龙”,下面有详细的技术难点和应用要素,还附赠了一张陆臻和其他工程师的照片——陆臻穿着军制风衣站在中间,在一溜梧桐树下面显得风流倜傥。那是他三十多岁刚离开麒麟的时候,入职时在北京照的。


 


 


夏明朗指着陆臻的名字:“这必考的啊!”


 


 


陆臻眼睛笑成两道柳叶嗔骂:“假公济私啊——”


 


 


夏明朗就得意兮兮地:“放心,恶鬼也要成双嘛。”


 


 


陆臻笑着,心中实在有几分怅然。哪怕是现在的陆臻在多年后,仅仅是拂过那本书的书脊,也能感受到如同被击穿一般的震动。


 


 


夏明朗在他身后喊他。


 


 


不管怎么样,毕竟军校里的士兵并不会真的因为一个严苛的考点而对一个优秀的工程师感到怨念。之后他们也会对恶魔主编夏明朗这个画风清奇的绰号感到一丝愧疚。后来这套专门针对反恐的单兵系统又更新了几次,好评很多,已经很快普及到了许多边防战士和特殊部队。


 


 


最早的“青龙”完成的时候,夏明朗已经因为那次意外退下了一线,不过还是作为开发思路的贡献者被给予了参与测试演习的特权。他在四倍人数劣势的情况下被犯罪分子击毙了,惊呆了一群并不知庐山真面目的小兵。


 


 


他摘下头盔,朝着天上的无人机露出一个纯粹的、开怀的笑容,占据了演习大厅的整个屏幕。工程部的人在和将军们讨论系统优势,有曾经见过这张脸的人和别人介绍。在所有声音中,只有一张电脑后面的脸上带着泪痕——


 


 


因为他觉得这个士兵是在说,老子的人就是厉害。


 


 


之后的单兵作战系统更新,夏明朗已经开始坐办公室和政委扯皮。他只是设计一些严苛的作战环境,然后从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上看单兵作战系统的效果。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很难有时间见面,这就像是他们漫长的对话。


 


 


再之后,夏明朗就离开了麒麟。从此视其虽近,邈若山河[3]。


 


 


书架前,陆臻转过头,发现夏明朗就站在离自己一步远的地方,挑着眉等自己开口。陆臻眼神闪动,忽然嘲笑起自己来——自己的迟疑,其实没有丝毫意义。


 


 


他见过最真实的夏明朗。举重若轻、入乡随俗是他身上最精彩的成分[4]。


 


 


陆臻于是笑起来,转过身抱住老夏同志,轻松和虔诚两种矛盾的感受碰撞在一起,激得他的心脏砰砰砰、砰砰砰。老夏同志被搞得摸不着头脑,只是用力的回抱了陆臻。这时候门铃响了,陆臻放开夏明朗,笑眯眯地喊他去开门。老夏一步三回头,警惕地去开了门。


 


 


陆臻没有跟过去,在一桌子菜和碗筷前看着夏明朗的背影。


 


 


他想起多年前和夏明朗去上海,那时两人还分隔两地,机会难得就一起从北京开着悍马回去。为了躲测速探头,夏明朗应该是开了一半儿下了县道,生生开出了一种越野拉风意味,留下一屁股的鸡飞狗跳、滚滚黄沙。


 


 


那是夏明朗在作战一线的最后一年,南疆的任务特别成功,到北京也正好是做这个报告。他和陆臻说反恐该有专门的单兵作战系统,两个人就一言一语地说了一路——后来就成了“青龙”的雏形。傍晚时分已经开到绍兴,落日的余晖给夏队长的老脸烧出一圈金边,蛤蟆镜松松地夹在鼻梁上。


 


 


他用有点儿自嘲的语气说:“老子居然以为前两年到顶了……”


 


 


他并不是真的在自嘲——陆臻轻轻地握住夏明朗换挡的手,像多年前那个夏夜一样,一起开着一辆车——他是……握住了曾经真实的迷茫。那个将迷雾踩在脚下的夏明朗,肆意而散漫,骄傲而平和,陆臻永远记得,连同夏明朗翻手握住陆臻的手时的温度一起篆刻心底。


 


 


在饭菜的香气、和远处老夏和学生的寒暄中,陆老臻想起自己当年说的话。


 


 


记忆中的陆臻慢慢松下眼眉,望向队长,声音郑重:“等你老了,我给你作传,为你加冕。”


 


 


 


***


 


 


 


六十三岁的时候,不常生病的陆臻生了一次大病,惊动了许多人。


 


 


那时候老夏队长刚做完金属关节换置手术,不料手术里出现意外血栓,折腾了好一会儿。手术室外的走廊空调很足,陆臻执拗的等了五个小时,终究是伤了风。他和夏珍一起送夏明朗去了加护病房,那时候夏珍就发现他身上滚烫。夏珍这小妮子,大约是陆臻不敢忤逆的少数人之一,于是乖乖地跟她去看急诊。


 


 


医生让他留院观察一晚的时候,他还挺满意——这样明天就可以直接去住院部去看老伴儿——结果这个晚上他体温不降反升,诊断成了肺炎,于是和老伴儿一样进了医院。


 


 


这下陆臻和夏明朗双双病倒,夏珍一个人张罗还是有些吃力。时值陈曦当时在上海武警大队任分队长,就也过来帮忙。方小爷(现在该叫方大爷了)现在身体倍儿棒,在公园里成天教别人打拳,一听队长和榛子病了,就和陈默一起商量着过来看看。徐知着也得空来了,见到墨爷也很高兴,约着什么时候一起去飞盘射击——陆臻在病床上惋惜不已,想当年自己也是双枪小能手。蓝田也来过,差点儿和方大爷打起来,这当然只是插曲了。除此之外的众多访客,不一一赘述了。


 


 


不过没过几天,陆臻病情反复,肺炎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显得吓人起来。大家不敢随意胡闹了,来探望的时候陆臻大多睡着,就在旁边安静坐坐。


 


 


晚上夏珍给陆臻用酒精物理降温。陆臻微张着嘴有些喘不过气,夏珍正给他接鼻管的时候,他就突然稀里糊涂地说了许多梦话。夏珍一句都没有听清,本没有在意,低头继续给陆臻擦胳膊。就是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了无比清晰的、陆小叔的声音。


 


 


他喊了夏明朗的名字。


 


 


她抬起头——陆臻扔闭着眼睛,嘴微张着、有些艰难地喘着气,和之前的样子并无不同。可是那三个字实在是太真实了,清晰而严谨,甚至像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喊出来的。这把夏珍吓得够呛,盯着陆臻观察了好一会儿,手指就搭在呼叫器上,一晚上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她听护士站的轮班护士说,昨晚上的加护病房特别忙,好像是有抢救。夏珍额头上一层薄汗,竟然没有敢问是几床。


 


 


陆臻这场病折腾到最后,好得竟然比夏明朗这个术后康复的还慢,被夏明朗坐着轮椅成天监督着吃药。方大爷为首的一众改行动目标为旅游观光,蓝教授受托包了个车开始组织三日游。老夏同志用眼神肯定了方大爷的领悟精神,陆臻在旁边暗戳戳地说侯爷你要不要把队长的事迹写在家训里。


 


 


那个晚上,一下子特别清净。陆臻说自己好的差不多了,就要和夏明朗下楼散步。夏明朗思衬了一下,在陈默带过来的包裹里翻翻翻,翻出一件白毛衣来,说是默嫂织的。毛衣很厚,都是羊毛线织的,花纹显得非常斯文,只是胸前绣了两坨面目全非的褐色。陆臻几经辨认,认为那是两只狗。


 


 


陆臻一边穿一边指着胸口的两只破相小狗:“这咱俩?”


 


 


夏明朗已经自己到了门口,哭笑不得地:“人家照着沈少送的破军和发财绣的。”


 


 


陆臻也笑,走过来推着夏明朗到走廊上等电梯:“我就说怎么可能,你那张老脸多帅啊!”


 


 


夏明朗伸手按了楼层,不满地撇嘴:“那老子看上的人也比那两坨帅的好吗?”


 


 


此时已是金秋。晚上的月亮很白、很圆。医院里有几棵银杏树,叶子都金黄金黄的,长得很密。有的老大爷老大妈在院子里散步,偶尔弯腰去捡草地上的白果,然后又继续走,和夏明朗陆臻两人擦肩而过。


 


 


 


*** 


 


 


 


陆臻稍稍有些犹豫,海浪正拍打着他的脚踝。他睁开眼睛,自己穿着作战服,但他握着扳机的手指僵硬、皱纹满布——他知道的,陆臻知道这是一个梦。他梦见了他遇见鬼魂中尉的那个晚上。


 


 


很远的地方有一块高高的礁石,夏明朗坐在上面桀骜不驯地笑着。过了很久,鬼魂中尉慢慢举起自己的狙击枪,瞄准了陆臻的心脏:


 


 


“陆臻。”


 


 


清晰而严谨,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喊出来的。那是夏明朗的声音。尽管,夏明朗在一个冬日的早晨出去买菜,就再也没有回来。他走的安静,没有麻烦老伴儿,也没有麻烦任何人。


 


 


陆臻举起双手,拷在礁石上,眼神明亮而眷恋:“很多年前,我梦见一只老虎在我身后。我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我知道它也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不敢回头。[5]”


 


 


夏明朗站起来,摆摆手:“好啦好啦,这不是来了吗。”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在枪声中,陆老先生想起他睡下之前看到的夜空,确实和这个海边的夜晚一样,星河璀璨。


 


 


 


[终]


 


 


 


注:


[1]“ 既知天意已是无法逃避, 那你就应领为常情, 何必永挂於心?”来自莎翁《哈姆雷特》


[2]“老夏同志可以不当官,但老夏同志拒绝不拉风”来自作者微博


[4]“(今日)视其虽近,邈若山河”来自《世说新语·伤逝》


[4]“举重若轻、入乡随俗是他身上最精彩的成分”来自原作


[5] “很多年前/我梦见一只老虎/在我身后/我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我知道它也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不敢回头”(引用时经过标点改动,此为原文)来自流马的《老虎》


 


 


写在最后:




关于标题:最初的想法如今已经被各种细节复杂化以至于不再可考,不过审阅之后发觉这标题意外的仍然合心,于是仍做保留。这大概是我对陆臻和夏明朗的形象的一次印象化处理= =


 


对于在连载的作品还是想说一声,有些地方如果和作者原意不符十分抱歉——尤其是夏明朗荣誉教授和出题这个设定完全是一开始没能好好考据……陆臻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好像也不是很严谨……但成文了之后难以删改,姑且私心留下;年龄的考据到后来也慢慢失察了……还请海涵QUQ


 


关于夏明朗的关节置换手术我倒是真的查过——好像金属关节是有寿命的,也就是十几年需要换一次。


 


从开始动笔之后写的磨磨唧唧的,到现在一不小心写了小15k,大概是为了纪念吧。刚才去看百度贴吧发现有封禁……但还是祝福这部作品将来变得更好。


 


谢谢你的停留=w=

【韩叶】荒河 6

清一色无法辨识:

先什么都不说。


前篇请走 5.








       带给人类痛苦的不是身体上的一切伤病。


       而是无法实现的愿望,所爱之人的背弃,以及为了世俗放弃了所执着的事情。


       叶修觉得自己其实不应该来的。


       自己那点心思其实自己全都明白,说什么想要参加韩文清的婚礼,不过是想再看他几眼。


       别做什么约定,说什么,’一约既定万山无阻‘,太多的约定都是这么硬生生被折断在山腰,因为人是贪婪的,是不满足的,是想要把喜欢之物拿到手的,这种孩童般的幼稚,会一直持续到人死亡为止。


       叶修也无法逃离这个定律。


       韩文清是残忍的,但同时韩文清又是无辜而善良的。


       这不矛盾。




       叶修拉开包链,找到装着药片的瓶子,正想要拿起瓶子时,左手突然地颤抖起来,瓶子不受控制的坠到地上,还好房间的地板有地毯,那瓶子也只是软绵绵的呻吟了一声,就咕噜噜的滚到房间最那边去了。


       药吃下去,胸口的疼痛平息下去,胃痛起来,而后胸口不一样的疼痛又再次涌起。


       周而复始,疼痛反而让叶修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裤子的兜鼓鼓的,他伸手,摸出一盒烟来,极轻,他晃了晃,还有几根的样子,果然打开后还有最后的两根。叶修记得自己没带烟,兴许是出门前穿的这条裤子里原先就有的,刚好,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叶修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是缓缓上升的烟雾,还是墙上壁纸的花纹,又或者是电视机上的烟灰缸。他的视线始终缠在那一缕烟里,无限的上升,上升。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这种感觉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很小的时候,一个人走丢在草地里。那边的楼房看着特别的远,像是怎么走也走不到,向后退也还是草地,一望无际的绝望的绿色,在风中默不作声。他谁都找不到,也谁都不想去找,叶修只是在天地间空空的坐着,平白生出与那个岁数完全不符的念头来。


       这样下去我会死的吧。而后小小的他自己躺下来。


       后来的佣人慌慌张张的找到了他,急急忙忙叫醒在草地中睡着的叶修,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回了宅子。


       他张开双臂,仰面躺在房间的地毯上,身边好像有野草疯长,一瞬间就湮没了他。


       与世隔绝。




       他就这么躺到韩文清来找他,韩文清打开他的房门,叫醒他。


       ”醒醒。“他睁开眼睛看到韩文清皱着眉拽着他的胳膊。


       ”我在地上睡着了?“叶修揉揉脑袋被韩文清拉起来。韩文清看起来心情并不是特别好,然后一个瓶子被堆到他眼前。


       ”没事吃什么止痛片。“韩文清的语气更像是质问。


       叶修的脑袋里平地炸响了一声雷,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有强烈的要掩盖自己的病情的意愿。“哦,我呀,颈椎病,这你还不知道?”从韩文清手里快速的夺走药瓶放在兜里,叶修看到地毯上燃尽的一根香烟,头皮直发麻。


       韩文清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好像又咽下去了。叶修松了一口气。


       ”走了。去我家吃饭。“


       ”对了,你怎么有我房卡?“叶修一边关上门一边问。


       ”你睡得太死。这是前台的,一会还回去。“韩文清按下电梯。”没出息,能睡地上。“


       叶修的眉毛轻微的抖动了一下,而后舒展开来,下垂成平常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韩文清回头看他。


       叶修笑着摆摆手。”喏,电梯。“


       电梯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她挺和善的。“韩文清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好相处。“叶修正想顶韩文清一句,却看见韩文清微红的耳根,话突然梗成了尖刺扎在嗓子眼,叶修咽了口唾液,那根刺却怎么也下不去。


      ”怎么我不和善?哥可是混过各大公会的人。“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故意调高的声调却让这句话显得异常滑稽。


     叶修头一次觉得自己懦弱的要死。


     他一点都不想去韩文清家里。


     说实话,要不是能靠在电梯璧上,他估计自己现在应该正低着头弯着身子。


     而从墙壁反光中看到的叶修,却眉眼带笑,轻松的插着兜。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说不定我上辈子是个演员。这么想着的叶修攥着烟盒,嘴角的弧度向上勾,用力到云淡风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嗓子眼的那根刺终于是一路刮着内脏落到了身体最里面。


      tbc



【韩叶】荒河 5

清一色无法辨识:

【BE高亮!!!!】


正在考虑要不要写一个HE的番外


前篇请走


4.




  好像是察觉到叶修的异样,韩文清转过头来。


       他皱起眉头。


       ”烟戒了?“韩文清问叶修。


       ”算是。“叶修耸耸肩。


       ”哼。“男人轻笑了一下。


       ”怎么,不信?“


       韩文清没回答,把手机放回兜里。叶修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紧着问了一句。“唉老韩你想说什么啊,说出来哥听听。”


      “我比你大。”说完这句之后,韩文清像是又犹豫了一阵,才开口。“有对象了?”


        叶修一愣。他终于压不住笑了,韩文清把头猛地扭回去。


      “唉老韩你能八卦一下我真是太难得了,然后你自己还不好意思?咱俩角色反了吧?”叶修挥着手。“没有没有,我哪像你,模范丈夫,连做饭都火急火燎的。我戒烟不是因为这个。”


        依韩文清的性格,是懒得再追问下去了,叶修却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看我参加你婚礼总不能云雾缭绕的吧,怎么的也得给嫂子留个‘老韩的朋友’还都挺靠谱的印象吧。”他整个人陷在后排座椅的靠背里。


      “胡扯。”韩文清扔来一句,嘴角却难得的缓和下来。


        出租车拐了好几个弯,等了三个信号。


        韩文清的手机响了,是很舒缓的钢琴曲。韩文清直接接起来,并没看来电显示。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听筒中漏出来钻到叶修的耳朵里。


       ”快到了。“韩文清说。


       ”恩,我送完朋友回去。“


    “下班我做饭,接不了你了,自己回来的时候小心。”


       ”行。“


       ”晚上吃炖排骨。“


       ”记住了,多放醋。“韩文清摇摇头,挂掉电话看向窗外。韩文清是在笑的,叶修确定。当这个男人身上有任何一丝情感的松动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韩文清确实是个好人,是挺值得和他结婚的,人可靠,长得也精神,更可怕的是一旦他对你露出过温柔的态度,终此一生大概都无法忘怀。


       韩文清的温柔是致命的。


       ”那姑娘挺幸运。“


       韩文清看向叶修。


      ”莫扎特?“叶修问。


      ”她设的,我不知道。“


      ”老韩你可真没生活情趣,哥起码还能听出来。“


      只有在这一刻韩文清才想起,眼前这个神情随意,瘦削的男人,其实是抛下了一切,毅然决然的扑向了自己喜欢的事物的人,他有良好的家教,有一个大家子弟应有的音乐素养,有较别人更强的肚量和胆量。


      只是叶修似乎不愿意把这一切都露出来。


      所以突然没有了烟雾笼罩的叶修让韩文清有些不适应。


      从韩文清见到叶修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叶修和以前那个说话吊儿郎当,走路一步三晃的人有些不同,可是不一样在哪里,他说不出来。韩文清不善言辞,而叶修的话痨确实弥补了他和韩文清在一起时的空挡。


      韩文清觉得自己并不讨厌和叶修待在一起。


      他和叶修待在一起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理所应当,该发生什么就发生什么。


      一切平和而安定。


     而现在他要结婚了,叶修坐着飞机来参加他的婚礼,他却觉得隐隐的不安。


     也许是婚礼前的情绪吧。


     韩文清看着叶修往车座里又缩了缩,关上了自己那边的车窗。


     快到了。


 


     叶修拎着行李下了车,却被韩文清一下子叫住。


     ”什么事啊老韩?哥都要累死了。“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啊?“


     ”那就这样,我到点来接你。“


     叶修拎着行李,刷开了房门,一下子倒在床上。


     “糟糕呀,好像有点晕。”


tbc


也许,是HE?      







【韩叶】荒河 4

清一色无法辨识:

最近打算出无料了=3=


【BE高亮!!!!】


前篇请走


3.




     “这呢。”叶修挥挥手,从国内出口那边出来的韩文清看到了他,而后大步而来。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叶修笑,他下意识地想摸出根烟。


     “叶秋。”韩文清冲他晃了晃手机,发件人显示是叶秋,内容简单,就是叶修的航班号和到达时间。


      “老韩你真是死心眼,来干嘛,我又丢不了。”


      “乐意。”韩文清的心情好像意外的还不错。“你宾馆在哪。”


      “唔,这儿。”叶修把手机递给韩文清。


      “走吧。”韩文清迈开步子。


      “这里我们家还挺近。”


         我们家。


         韩文清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刚才用了个多么温柔而亲密的词。


         叶修跟在韩文清身后,想开口却开不了口。他想着也是,就算是他叶修和韩文清在一起了怎么样呢,除了荣耀他们之间的话题还有什么呢。


         一时语塞。


        他最终还是开口了。


       “老韩。我还不知道你家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叶修眯起眼睛笑。


       “笨手笨脚。善良。比我矮。”韩文清快速通过马路,风拉起衣角。他挥挥手,示意叶修快点跟上来。


       “倒像是你这种霸王脸配得上的。”叶修摇头。


       “拿她没辙。”韩文清走两步就回头看看叶修。“快点走。”


       “急什么,抢boss啊。老韩都这么大了还不能沉稳点。”


       “回去做饭。”韩文清的眉头皱起来。


         叶修愣了一下,马上接口。“行行行,不就是跑几步!毕竟金贵着呢。老韩你把人家捧在手心里都怕摔坏了。”他迈的步子很大,几步就追上了韩文清,重心不稳的晃了几下。“含在嘴里都怕化了。新婚快乐呀。”他终于在到达这座城市后第一次直视韩文清的脸。


         刚毅的线条,一如既往的眼神。


       “幸好呀,老韩你可算结婚了。”叶修低下头,“你那张脸,我还真担心你把小姑娘都吓跑了。”


       “又不是小姑娘。”韩文清拦下出租车。“第四赛季的时候她就在了。”


         没人回应。


       “上车。”韩文清拽着叶修的肩膀把叶修塞进车后座里。


      “得得得!轻点!真是有了老婆忘了...”叶修后面的话被引擎的启动声淹没了。韩文清报上地名后偏头看了叶修一眼,这个人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一张嘴不说点什么嘲讽你就像没在你面前出现过一样。韩文清转回头,下意识的碰了碰兜里的手机。


         韩文清开了窗户,风很大。


         叶修想,第四赛季。


         自己被韩文清打败的赛季。


         开始发现自己的情感中掺杂着的不应有的成分的时候。


         韩文清遇上未婚妻的时候。、


        


        这还真是,输了一步就全盘皆输。


        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伪装着一切都是正常的样子,以为对方的不动声色下早有察觉,其实什么都没有。但这也没什么,是很正常的事,不是所有的念想都是正确的,也不是所有的梦想都有实现的一天。


        叶修想自己是幸运的。


        胸口开始疼起来,他飞快的从兜里掏出两片药咽下去。翻涌的冲撞着他胸腔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


        甜腥的味道侵占了整个口腔。


        还好,韩文清在看手机。


     tbc


        


        


 


        


       





【韩叶】荒河 3

清一色无法辨识:

完了好像没有在我预想的篇幅中完结。。。


刹不住车了= =就这么写下去吧


好久都没更真的非常抱歉


叶→韩 单箭头


前篇请走   1   2




     坐了一会叶修才缓过来。


     天色已经暗了,他想,看来飞机票只能明天买了。这么想着,叶修却有一种轻松感。他拍拍灰,他身上一切的病态都在这拍打中滞留在空气里。天已经暖了,浮动在空气中的尘埃仿佛已经不会落下。


     有些事也永远都不会尘埃落定。


     叶修走回家里,看到桌上留了他的饭菜。叶修笑,其实不吃也没什么,他一个人在外面闯了十年,有的时候整个人都浸在荣耀里面,哪里感受得到饥饿感。精神上的满足比起肚子里的温饱重要得多,但是不得不说,已经很久没有人为他留下饭菜了,陈果也给他留过泡好的方便面,这可能也是他之所以会留在兴欣的原因吧。


     暗黄色的灯光下,一张纸条不起眼的铺在筷子下面。


    “就知道你找不到买票的地方,票给你买好了。


       回来之后吃饭。


       叶秋留。”


     叶修哭笑不得的将纸条收回胸前的口袋里,嘲笑自己因为没去买票而高兴的幼稚心理,最终还是握住筷子将面前的米饭送进嘴里。吃的就是平常的家常菜,看这样子今天是叶秋自己下的厨,茄子的边缘都有一点糊了。叶修安静的把一整盘茄子都吃完,而后将碗和筷子放进水槽里。


     回到房间,关门。


     真是命运弄人。


     叶修打开电脑,插入账号卡,看着屏幕上的虚拟人物的眉眼,熟悉的轮廓,神情刚毅而坚定。他拿出烟,已经放到了嘴边才想起自己的情况,于是就攥着烟看着屏幕。


     跟他从荣耀中一路过来的同辈人,剩下的真不多了。


     叶修呼了一口气。


     “真是要命。”皱着眉扔掉了捏坏的烟头,他离开电脑去装行李。他没什么需要带的,一个手提包就装下了。


     一套西装,手机,钱,机票,身份证,一盒烟,镇痛片。


     账号卡。


     还有叶修。


     他拿出胸口的小纸片放在西装的内口袋里,小心的塞到最里面。




     机票是明天的,单程。


     也行啊。叶修想着,虽然早了一些,就当去旅游了。


     睡觉吧。




     第二天早上叶秋要送他去飞机场,叶修怎么推也推不掉,索性就享受高级服务一直到安检口。


    “哪天回来?”


    “看你给我买什么时候的机票了。”叶修笑。


    “那你要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定张机票。”


    “行行行。你是我老妈子呀,真是,也不看看到底谁是哥哥。”


    “那我走了。”


    “走吧,哥登机了。”


      叶秋走出几步又折回来。


     “你得好好回来,不能跑啊。”


      叶修一愣,皱着眉笑了,答应下来。


    “行行行,快走吧你。我是去参加婚礼,又不是上战场。老韩不能把我怎么样啊。”


      


      双胞胎之间的微妙联系,叶修时至今日才开始相信。


      安检,候机,登机,起飞。


      心从平地直升到四万八千里高空,而后直线落回原点,这样反而不如停留在原地。


      落地。


      叶修出了机场才想起来开手机,手机一打开就涌进来叶秋好多条短信,叶修挑了下眉。


      进来一个电话。


      未知号码,接听。


     “喂?”


     “你在哪呢,你的航班不是早降落了么?我在国内出口没找到你。”


     “......”


     “叶修。是我。韩文清。”


     “.....恩。知道。我在打出租车的地方。”


     “那你等着,我去找你。”


       该来的不来。


       不该来的千里之外匆匆而至。


         TBC


           


      




     






     


     


     



【韩叶】荒河

清一色无法辨识:

接上半段


荒河上


      




      不得不说叶修穿西装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从叶秋的身上就能看出来,两个人都是活生生的衣服架子,叶修平时也只是舒适闲散惯了,从不穿这种正装而已。


      “穿这种衣服,会憋得我上不来气的。”以前的叶修说过。


      可是现在他却在试衣镜前认认真真的扣好领口的扣子。


      黑色,太纯粹的黑色,这件礼服仿佛不是为参加婚礼而准备的,而是为了某种更加神圣的告别世界的仪式准备的。衣服与叶修的身线完美的契合,一丝不苟,没有一丝褶皱。


      而叶秋却觉得看着自己的哥哥穿着这种衣服,自己都要认不出来他了。


      叶修的神情是与平时不同的平静,嘴角还是弯的,可是从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叶秋却读不出确切的情感。他感觉叶修正在把自己硬生生塞进一个笼子里,僵硬而固执的蜷缩着。


      就像把鹰隼关进了鹦鹉笼子。


      “别买这件。”叶秋不由自主地说。


      “怎么?哥穿这件不好看?”叶修转过来冲向他,张开双臂,投下一片阴影,像是孤鸟最后的展翅。


       “不是。”叶秋别过头去。


       “看我一下子这么正经不适应了?”叶修笑着低下头摆弄袖口的扣子,“你小时候就是个小大人,直到现在还是。”叶秋愤愤的想要回复什么,却见叶修缓缓脱下了西装。


        “因为是重要的日子。正经点也有必要嘛。”


        “交款就交给你啦~”说完这句话,叶修往沙发上一缩,累得仿佛走了一次长征路线,刚才的挺拔不复存在。叶秋攥着衣服的手紧了几分,最终还是无奈的去交了款。


        “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小大人。”他嘀咕。




         手拎着西装袋子的叶修走到路口。”你先回去吧,我去把飞机票买了。“叶修嘴里叼着烟,略暗的天穹下,他嘴角隐隐约约闪现的红色火星让叶秋看不清他的表情。


        ”晚上几点回来?“叶秋降下车窗。


        ”放心啊丢不了,我出去走走。“叶修笑着挥了挥手,注意到手里的袋子,顺着车窗就递给了叶秋。”帮我带回去。“看着叶秋消失在视线里,叶修猛地掐下嘴角的烟。


       钝痛,像是盘古开天一样劈头而下,由胸腔蔓延至全身。他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空气被叶修嘶吼着吞进身体里,他拼命的张大嘴,竭尽全力的呼吸。


       而后像是突然停止的一场风暴一样,一切都逐渐回归平静。可是不会改变的是暴风雨后的残迹。叶修颓然的靠在长椅上,汗濡湿了他的上衣。


       这种时候该和谁说。


       能和谁说。


       沐橙肯定不行,自己的弟弟就别更别想了。


       天地之间生出一种默哀般的寂静。




       可是我还不想死。


       只是我不想死。


       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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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荒河

清一色无法辨识:

 【说明:


叶→韩 单箭头】   


      




       叶修接起电话。


     “你找哪位?”


     “我是韩文清。叶修,你过几天有没有事。”


     “怎么,什么事这么重要?竟然能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啊,老韩。”


     “我下周四的婚礼。”


       ”……29号?“


“恩。“


“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才通知我们。“叶修笑。


“恩。也是早就决定了,但是一直没想好怎么说。“


“还怎么说?就说我要结婚了,老伙计们来参加个婚礼呗。“


“哦,我要结婚了,老伙计来参加个婚礼。“


“噗,你还真照说啊。“


“你来不来?“


“……我去。“


叶修挂断电话,想了想,掏出随身的小本,翻到第一页,上面是苏沐橙的电话。


照着拨过去。


 


“喂,沐沐啊,我下周有点事生日咱就拖后过吧。“


“抱歉抱歉,你都准备了那么久了,但是老韩杀了我个措手不及啊。“


“啊,你问他咋啦,他5月29日结婚。“


“可不呗,刚好是送我一份生日大礼包。“


“下次我一定和你一起过生日。那先这样,挂了啊。“


挂断电话,播下一串号码。


“我下周一去找你。”


“行,老地方见。”话筒那边的声音已经过了十余年,但是依旧锐气不减当年。听着韩文清说话的感觉,就像是无论你和他隔着多远,他都能一个箭步迈到你面前,目光灼灼。那种目光太奋不顾身,让人觉得值得将一切都托付给他。


叶修不得不承认,自己深陷其中。


“生日大礼包,韩文清婚礼副本开启么。”叶修自嘲的笑笑,习惯性的点起一根烟,刚想叼着,被人一把抢走了。


“在家里别想抽烟。既然都说了要去找韩文清,机票你定了?”叶秋唠叨个不停,顺手按灭烟头。


“还没。你帮我定吧,全能老弟。“叶修笑着向旁边一跳,但还是没能完全躲开叶秋这一巴掌,他整个人咳嗽起来,像是残破的风箱。


“啧,你别再抽烟了。“叶秋顺手收走叶修面前的烟盒,挥了挥手算是示意叶修然后离开了客厅。


现在叶修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独处了,他想了想,自己要是不去的话未免太不男子汉大丈夫了,可是他更怕的是在韩文清结婚的时候他不能和以前表现的一样游刃有余,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和韩文清搭话。


韩文清的直觉敏锐的可怕。想到这里叶修笑了。


随后他又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他和韩文清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的改变,只不过那个人的信息在某一栏改成了已婚而已,然后“联盟光棍组织”少了一个人,然后韩文清嘴边的不会再是听到腻的“一如既往”,不是荣耀,不是他们这帮老朋友,而后叶修的存在也随之淡化到消失。


这才是叶修恐惧的,和将要面对的。


但这种事迟早都会发生的。


迟早都要接受。


只是叶修希望不是现在。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里锁上门,掏出胸口的纸条,看了看纸条上的日期,纸条一瞬间被他捏的皱缩起来。“应该死不了。”他把纸条叠好,重新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没事,死不了的。”他冲自己笑。


叶修看了看自己的衣柜里面,基本就没有适合正式场合穿的衣服,就算是衬衫,也是十年以前了。


十年以前,荣耀初见。


十年之后,举酒相祝。


本应如此。


他觉得自己应该去买一套西装,最好是那种正式的要命的。


房门被猛地拉开的时候,叶秋被吓了一跳,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修拉着走到了院子里,“走啊,跟哥去买身西装。“叶秋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瞪着眼睛愣了半天。


“愣着干什么啊,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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